九龙文艺 | 如歌散板:怀念一棵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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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2 20:37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四川省乐山市 电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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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一棵树,是的,就是怀念一棵树。


那是一棵黄桷树,它有粗壮的树干,树皮并不光洁,甚至还结痂。它有宽阔的树冠,四季常绿的叶子。


那棵树是我家所在位置的标志。坐在公共汽车上,远远的,我指着它告诉同伴:你看,对面、对面、那边,那棵黄桷树,看见了吗?嗯,我家就在那里。同伴说:哪里?哦,看见了。然后自己就很兴奋,因为那棵树,让自己让别人都能够很轻松地找到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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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实际上,我的家,并不在黄桷树那里,只不过每次回家,一定要经过它旁边,再顺着一片柑橘林下的小路,就到了家门口。


那棵树的位置,我们叫它高头岩湾,因为村里有两处岩湾,另一处地势较低,就被大家叫做底下岩湾。高头岩湾那里,站着两棵树。另一棵,要小很多。


岩湾的下边,有我家的一片地:一块土,一块田。土里种得最多的是花生,田里种稻谷。田边地势略高处有口井,叫做沙井。因为井的上游是一片沙丘,井里的水都是从沙土里沁出来的,所以,井水格外地甜和醇。这个岩湾,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据说是用我爷爷的名字来命名的。岩湾上的那棵老黄桷树,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种下的。因为知道了这些来历,所以,对那棵黄桷树,对高头岩湾,就生出了更不一样的感情。于是,远远路过,一看到它,就想告诉别人:我的家就在那里,就在那棵树那里。


路过那棵树,常常看到它粗壮的树干上围着红色的布条。那是那些或者因为生病或者因为遇到困难,来向它倾诉并恳求它护佑的人,在渡过难关后对它的答谢。路过那棵树,带小孩子的人常常要歇歇脚,握住小孩子的手,对它作三个个揖,并央告它护佑小孩子顺顺利利地成长。若是谁对着它做出不敬的行为,看见的人必定狠狠地唾他几口,还要把他赶得远远的。远进村子里的人,都对它尊敬有加,它早已经不是谁家的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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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回家,走到岩湾,人就懵了。岩上,只剩下那棵小树。蓄着一汪泪走到院门口,爷爷一见我就说,那棵树被挖走了。被大家爱护着尊敬着的树,就被挖走了?谁挖的呀?大家都不阻拦啊?一连串的问题。爷爷说:有人来村里看树,看中了它,花了大价钱,从生产队长那里买走了它。这么大棵树,怎么挖走哇,树下还是个悬崖?队里有人帮忙,都分了钱了。尊敬和爱护,终究敌不过金钱。愤怒和怨恨还无从发泄,一大群人帮忙,把它就送给了陌生的买树人,它从此流落何处,大家并不追问和探究。只有像爷爷和我这样的人,对它恋恋不舍,却又无可奈何。


就在那一年和朋友去南滨路,发觉那里移栽了很多树,其中也有黄桷树,被锯去了修长的枝条,落了叶子,显得光秃秃的,用木棒支撑着。那天秋风萧瑟,看了它们,想起我家的树,就特别难过。再坐车远远路过的时候,我再也不会提醒身边的人说,看,那棵树那里就是我的家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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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孤零零地站着一颗小树,在车窗外一闪而过。每看一次,都是一次锥心的刺痛。


好像是冥冥之中有谁的眷顾,又过几年,那条路废弃了,新修的公路地势要低很多,由于山坡的阻隔,坐在车上,我连那棵小树也彻底看不到了。


总是觉得,树犹人也。远离故土,漂泊他乡,可还好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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